2026-03-16 作者：叶辛 来源：上海老年报
第一次感到自己老态初显，事前毫无预兆。73岁那年，我接到中国作家协会的通知，到浙江和福建交界处的兰溪市采风。那地方已经通了高铁，我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上，时而眺望着晚春时节车窗外一掠而过的明丽风光，心情十分轻松。
车到兰溪，我拎着手提包走出车厢，迎面见到了中国作协和兰溪当地来接我的几个工作人员。相互问了好，寒暄着朝车站外走去。高铁列车驶出站去，几位接我的朋友都用诧异的眼光打量我。心头正疑惑，中国作协一位接站的年轻人终于笑着问我：“叶老师，在兰溪要活动几天，您就只带着这一只小提包么？”
这一问，我惊醒过来，原来，我只顾着潇洒地下车，行李架上的拉杆箱忘记拿下车了！这忘性也太大了吧。幸好兰溪这边和铁路上有联系，当天傍晚，拉杆箱送到了我的房间。瞅着失而复得的拉杆箱，人生第一次，我慨叹着承认，忘性那么大，是老态初显的标志性事件。
第二个老态显露的情况，表现在写作上。我的职业是小说家，近年来，只要写长一点的小说，如果没有一气呵成，第二天第三天乃至后面的若干天里，只要小说没写完，每一次接着往下写，总要把写好的部分读一遍。即便如此，写到一些细节和次要人物，我还得翻一翻之前写好的内容。不是怕交代上有重复，就是怕前头没有铺垫。翻阅的次数多了，我不得不扪心自问：“这是怎么了？年轻的时候，很少出现这种状况啊！不服老，看来真的不行了！”
再一个就是我的眼睛。从小学生时代到六十多岁，我的视力始终很好，既没有近视，也不患老花。而且，我既要读小说，读稿子，以前还时常得看文件，还得伏案写作。中青年时期，创作到深夜是常事。但是，我注重眼睛的保健，写一两个小时就站起来眺望远方。每天早上泡一杯绿茶，喝之前，总是端起玻璃杯，利用茶雾熏一下眼睛。用眼过度了，就滴眼药水，强迫自己去小区里散步。73岁之后，这些践行了一辈子的护眼措施，作用愈来愈小。视力也退化了，读书一个小时，页面上的文字就跳跃起来。伏案写作呢，由于注意力太集中，双眼最多只能工作半小时。
细心的读者一定看出来了，当下，几乎所有的作家都用电脑创作了，唯独我，仍然在笨拙地用纸和笔。真的是老态毕露了，呵呵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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