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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建丰|插队十年——里陂上村杂忆(五十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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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建丰 上海市知识青年历史文化研究会  2025年11月10日 00:00 上海

交公粮和瞒产私分

  里陂上村民俗称的公粮,其实包括公粮和购粮两个部分。

  中国古代有所谓井田制,八户为私,共养公田。井字中间的公田由八户人家共同管理,其产出上缴归公。我猜这可能是“公粮”一词的来源,公粮占总产量的九分之一。

  历史上很多朝代的农业税或粮食税,常以农田产量的十分之一缴税,称作“什一税”。

  解放后人民政府核定里陂上村公粮定额时,兼顾到解放以前的情况,按平均亩产二百斤计算,每亩地交公粮二十斤,依然是什一税。

  当时里陂上村有五百多亩地,每年要交纳公粮一万多斤。直到2006年国家废除农业税之前,里陂上村的公粮总数一直没有变过。
  购粮是“征购粮”的简称,是按照国家在1950年代的统购统销政策,由国家向农村统一征购的粮食定额。里陂上村每年要交售征购粮(早稻谷)七万八千多斤,国家以每百斤九元五角的价格收购,二十多年未变。

  一、交公粮

  抢收早稻开始不久,生产队的仓库里已经装满了晒干的新谷。交公粮开始了。

  每天中午时分,我们从田里挑回来刚收割的湿谷,倒在晒谷场上,然后扒满一担前两天晒干的稻谷,挑到鹿冈粮站去交公粮。一担稻谷有一百三十斤左右,我饿着肚子,顶着烈日,咬着牙齿,跟上村民的步伐,一步不歇地跳到粮站,差不多到了我体能的极限。
  里陂上村民素来有“秤不加两,担不加斤”的说法。村民用传统的杆秤来称东西,只要多加一两,原来平衡的秤杆就马上翘起来了,这就是“秤不加两”。一个人最多能挑一百斤重的担子,再多加一斤,他就不行了。这“担不加斤”说的好像就是我,如果一担公粮的重量再多几斤,我很可能会撑不住,跟不上的。我的力气比不上里陂上的村民。

  我们一行四五十人挑着公粮进了鹿冈粮站。粮站的人先是随意指定一个村民进行抽查,把箩里的稻谷往一个大的肚箕里“哗”地一倒。检查完毕,他一挥手,我们便挑着稻谷鱼贯而上,过秤以后,把稻谷倒进国家的粮仓。

  有时粮站查到个别的村民故意掺进了癟谷,许多村民就一起上去,围着粮站的职工吵吵嚷嚷。最后,作弊的村民还是不得不乖乖地用粮站的风车,把癟谷再吹掉。吹癟谷一般要花两到三分钟。可是等粮站的人一转身,村民立刻把风车上控制稻谷流量的开关调得很大,半分钟不到就算吹好了。

  挑着空箩从鹿冈粮站回村的路上,村民周恩绍忽然感慨起来:“老夏,你说我们年年栽这么多禾,收这么多谷,除了交公粮,余下的米谷都吃掉了,‘喉咙深似海,灶门大似山’么,怎么也填不满的。人要吃饭才能活命,可是人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呢?”说到这里,老周不觉拖长声音,独自吟了起来:“老古话有啊:人在世上闷沉沉,不吃不穿不为人,有朝一日阎王来勾簿,不要银子单要人。”

  交完公粮回村,已经接近下午二时,我们匆匆吃完午饭,马上就下田割稻或者栽禾,一直忙到八点多钟天完全黑了才回家。

  有一年,公社派了鹿冈粮站的干部来里陂上村“蹲点”工作。到了交公粮的时候,粮站的干部为了帮助里陂上村减轻挑公粮的负担,说是与其我们挑稻谷去鹿冈粮站,再用汽车从鹿冈把粮食运走,还不如直接用汽车到里陂上村运粮,这样汽车可以少走一点路,能够节省一些汽油,完全符合国家的规定。

  粮站特意联系了永丰县汽车队的大卡车来到里陂上的村口。村民只要直接把稻谷装进大麻袋里,称好重量,缝好袋口,送到村口的卡车上,就完成了交公粮的任务。这样一来,村里交公粮轻松多了。但是我心里有一点疑惑:既然按照国家规定可以这样做,那为什么以往每年都要求我们里陂上村挑稻谷到鹿冈去交公粮呢?

  装了稻谷的大麻袋有一百四十斤重。我半蹲着,另外两个人把麻袋放在我肩上。我深吸一口气,腰一挺,站了起来。可是麻袋扛在肩上,重心很高,我无论如何也控制不好。我东摇西晃、趔趔趄趄地扛着麻袋,走三百米左右,来到汽车边,队长笑着说:“老夏,你不行,到仓库里去帮忙吧。”

  我到了仓库里,和妇女们一起,往麻袋里装稻谷,叫作“打包”。我很快发现,很多麻袋的底部装的是好稻谷,接着在中间放一点癟谷,然后把好稻谷放在上面,称好重量以后再缝上麻袋口。这不是“以次充好”吗?

  村民觉得自己很聪明。粮站派人来检查时,往往只拆开麻袋的缝口,麻袋的上层全部是黄灿灿颗粒饱满的上等稻谷。如果检查的人把麻袋里的稻谷全部倒出来,那些鱼目混珠的癟谷还是在中间,很不容易看出来。鹿冈粮站没有发现我们村的舞弊行为。

  谁知道魔高一尺,道高一丈。在用麻袋交公粮的最后一天,鹿冈粮站的副站长笑眯眯地陪着县粮食局的人,来到里陂上村口装粮的解放牌卡车旁边。副站长一边嘴里不断地说里陂上村交的公粮质量很高,一边招手让村民把扛来的麻袋放在地上。这是要抽查稻谷的质量了。

  县粮食局的人板着脸不吱声,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铮亮的钢制工具,有点像削尖了一头的小竹管。他用这一头尖的钢管往一个装满稻谷的麻袋中间一扎,往外一拉,就取出了一管麻袋里的稻谷。他把稻谷倒在手上,仔细看了看,点点头。一直在他身边的粮站副站长的脸上笑开了花。

  县粮食局的人走到另一个麻袋边取样,他依旧板着脸不吱声,把钢管里的稻谷倒在手上,让大家看。

  他这次取出来的是癟谷。粮站副站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几秒钟以后,大声吼了起来:“你们居然敢欺瞒国家!是谁做的?!”我们的队长一看露馅了,也对着村民叫道:“你们居然敢瞒着我做这种冇良心的事!”他转过身来对县里的人陪着笑脸说:“这是我们错了,是我们不对。但是这一车已经快装满了,还是拉走吧。”

  县粮食局的人气乎乎地爬上卡车检查,他涨红了脸,用力把几个装有癟谷的麻袋掀下车来。看来他一定是累了,跳下车来对粮站副站长气喘吁吁地说:“这个村子靠不住,今后不准这样收公粮了!”说完以后,他爬进卡车的驾驶室,坐在司机旁边,车子轰隆隆地开走了。副站长一边嘴上骂骂咧咧,一边悻悻地走回鹿冈粮站去了。

  第二年,我们依旧要挑着担子到鹿冈粮站交公粮。粮站的副站长还记得上年的事,愤愤地对我说:“你们里陂上的老俵真是缺德,我好心帮你们,结果弄得我当面下不了台。”

  旁边正好有一个袁家村的村民,他接嘴说:“他们里陂上老是这样。多年以前,里陂上村的公粮一直是在村里用麻袋装了就直接送出去,后来也是发现他们在麻袋里掺了癟谷,这才叫他们挑到鹿冈粮站来的。”

  这是里陂上村的“家丑”,怪不得村里没人对我说过他们从前交公粮的时候“以次充好”的事情。

  我当队长的时候,村里有了手扶拖拉机,给它配了一个载重五百公斤的两轮小拖车。交公粮的时候,手扶拖拉机拉着小拖车,车上堆满了麻袋,每次都超载,一天能跑六七次鹿冈粮站,运出一万多斤稻谷。村里应交的八万多斤粮食,一个星期就运完了。

  可是有一次,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。

  那天中午,村里的上海知青冯金生开着手扶拖拉机运送公粮去鹿冈粮站,回来的路上在鹿冈商店的门口遇到了两个里陂上村的妇女,她们搭乘在空载的拖车上,省得走路回村了。虽然大家知道这种小拖车的避震性能很差,颠簸得很厉害,但还是没想到车上的一个妇女是已经怀孕几个月的孕妇,她下了拖车就说肚子痛,很快就流产了。

  她的家人来找我,要讨个说法。我想,虽然是那个孕妇自己要坐车的,可是人家正在伤心,我只能连连说想不到,好言好语地安慰他们,表示极大的同情。过了几天,这事平息下来了。好在过了不久,那个流产的妇女又怀孕了。她生儿子的时候,她的家人还特地到我这里来报喜呢。

责任编辑:日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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