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3-19 作者:戚思翠 来源:上海老年报
欧阳修描述春分:“南园春半踏青时,风和闻马嘶。青梅如豆柳如眉,日长蝴蝶飞……”然而,在我儿时的印象里,春分是属于父母的。一辈子与庄稼打交道的父母,对节气的触觉,似乎比那些草木虫豸更加敏锐。
早春午夜时分,“咔嚓”一声炸雷,惊醒正在沉睡的父母。“嗬,响雷了,下雨啦!”母亲在睡梦中惊喜地说。春分麦起身,肥水要紧跟。父亲披了外衣下床,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夜空,像在自言自语:“明天就是春分了,这场雨来得真及时啊。麦苗干得发黄了,这场雨给麦苗解了渴,等天一亮就给地里上点肥。”
母亲再也没睡着。半夜五更,她便吆喝“火头军”的我起来帮她烧火煮早饭。只见母亲在麦糁粥里放了几条黑面(大麦糁子面)疙瘩,给父亲盛了一大碗,我数了数,碗里有六条黑面疙瘩,但父亲还是留下两条,给我们兄妹四个分食,每人半条。而母亲总爱呼啦呼啦地喝着头一天晚上剩下的馊麦糁粥,有时用韭菜炒一下馊粥,也算是犒劳她自己……
天微亮,雨渐止,父亲将一袋化肥往肩上一甩,朝地里走去。沉睡一冬的小麦苏醒、返青,长势强劲,一天一个样。父亲穿行在麦田里,一边播撒着肥料,一边顺手拔掉杂草。农活,对于父亲而言,做起来游刃有余。春分一刻值千金,为了这一年的希冀,父亲不敢有丝毫懈怠,在麦地里大汗淋漓……
春分农事多,农村无闲人。此时,路上已有早起的农人,他们有的扛着钉耙,有的拿着铁锹,相互打着招呼,脸上都溢着笑意,那是农忙的喜悦!春耕大戏正在乡间如火如荼地上演。
“二月惊蛰又春分,种树施肥耕地深。”每年春分时节,父亲都要在房前屋后栽树。父亲先用铁锹挖了一个又一个土坑,母亲跟随父亲的节奏将树苗一一放到土坑里,然后他们一起填土、压实、浇水。艳丽的春阳下,父母犹如大画家,他们用朴拙的画笔,把家园涂抹得桃红柳绿、诗情画意。
“春分刮大风,刮到四月中。”每年春分时节,母亲就会这么念叨。此时的我们特别开心,因为风大,可以放风筝。是的,春分期间风高不寒,正是放风筝的大好时光。尤其是春分当天,大人们也会参与。“草长莺飞二月天,拂堤杨柳醉春烟。儿童散学归来早,忙趁东风放纸鸢”,人们在风筝上写下自己的期许,借着和煦的春风放飞梦想,放飞心情。此时无论多忙,母亲总会挤出时间帮我们做风筝,直至风筝在高空飞翔,然后笑着走进田野。
“春分到,蛋儿俏。”每年春分,母亲会从自家鸡窝里掏出一只新鲜鸡蛋。只见母亲小心翼翼地将鸡蛋放到桌上,双手慢慢地摩挲着鸡蛋,欲将其竖立。试了多次,鸡蛋居然真“站”起来了!母亲兴奋地说,今年好运啊!可在我十岁那年,鸡蛋没有竖起来,还被摔破……就在那一年,我认识了更多的野菜:马兰、折耳根、鱼腥草、马齿苋、灯笼草、灰灰菜、野荠等。这些野菜味道微苦略涩,有时野菜里加点麦糁,就这样我们度过了春荒。母亲总是说:“日子会好起来!”
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我的父母总是在日历本上“做文章”,掐着农时,春耕夏种,秋收冬藏,把日子经营得红红火火,让生活的枝丫开满了鲜花和果实。每年春分,父母播种的是一整年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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