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蛇仙哪，你快走吧，不要来吓我们了”

爱珍

来源：上观新闻 作者：流沙 2018-07-21

      摘要：我才明白为什么老家的柜子里会有那么多的蚊香。母亲真的很可爱。

      父母一直生活在农村，他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“崇尚自然论”。譬如上山砍树，会有一个简短的祷告，“你长得这么高也不容易，但家里需要你做橼梁，委屈你了”云云；如果屋旁有蛇出现，母亲会从米缸里取出一些米，撒在周围，双手合掌，说“蛇仙哪，你快走吧，不要来吓我们了”；如果家中要养一条狗，狗崽进门时，母亲就会抱着狗在家里走一圈，说“这是你的家，你以后可不要嫌弃”。诸如此类，回忆起来，非常有趣。在外人看来，这些“祷告”神秘兮兮的，甚至有些诡秘色彩。但小时候从来没有去想过父母为什么会这样做。　

      有一年去四川藏区，沿泯江而上。在一大片草原边，开着数不清的野花，在一棵新伐倒的大树边，挂着许多经幡，随风舞动。导游说，这里的藏民认为万物有灵，他们极少去砍伐树木，这里可能因为修路不得不砍掉这棵树。但藏民为树做了祷告，这些经幡会带着“树灵”升上天堂。　

      在一些偏远地区，人类的确保持了与自然和谐相处，特别是在藏区，森林、水源、山体等等，藏民认为是万万不能破坏的，否则将给自己带来厄运。也正因如此，那里才保持了古朴的原生态环境，那些未经破坏的环境草木丰华，没有给他们带来灾难，而是庇佑了他们在这里繁衍后代，生生不息，最终成了现代人的旅游目的地，都市人心中的香格里拉。

      在一些人眼里，像我父母这样一辈子与泥土打交道的老农民，是因为科学文化知识接受得不多，而被动延袭了“崇尚自然”的思想，是“迷信”的受害者。而我的生活经历却告诉我，如果没有敬畏，对一个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。

　　

      老家在清朝时出过一个名叫陆介眉的举人，在他笔下，老家有十景，景景以山水为衬托。我小时候也记得村里绿树成荫，如果走到村外，整个村庄是被遮天蔽日的大树掩映的。旧时老人认为这些古树是“风水树”，千万砍不得。但到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，绝大多数树木成了农民做饭的柴火，原来苍翠的山头也成了不毛之地，后来伴随而来的是泉水断流，导致全村饮水困难…… 　

      我节假日喜欢带着孩子回老家，我从年迈的父母那里得到很多生活的智慧，可以让我心灵平静。他们敬畏鬼神，敬畏万物有灵。他们与猪、猫、狗这些家畜也融洽相处，譬如猪看到母亲走进猪圈，会站起来摇头晃脑，“嗷嗷”地轻叫；小狗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在地上打滚，逗她开心……真是有趣得很。

      山区蚊子多，夜幕降临了，母亲在唤父亲：“打火机在哪，点一盘蚊香。”我说我们不用蚊香。母亲说：“不是给你们点的，是猪，猪圈里有蚊子，蚊子叮猪，它会很痛的。”

      我才明白为什么老家的柜子里会有那么多的蚊香。母亲真的很可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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